待柳如是端来参汤,“咕咚、咕咚”一饮而尽,便匆匆回去准备。
次日一早,御驾出宫。
皇帝、皇太妃、皇后各乘一车,仪仗浩浩荡荡出了城,王在晋的宣传工作很到位,百姓知道感恩,所到之处,无不山呼万岁。
待到灾区,朱由检便效仿后世领导。
亲自深入群众,给孤寡老人送银子、绸缎,见着长相可爱的小孩儿,也要抱一抱,摸摸头,送几两银子,嘱咐好好读书云云。
走了半月,亲民形象是彻底打造成了……
腊月初八,御驾到了松江府。
朱由检打算寻一户人家,讨几碗腊八粥喝,刚一下车,便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,抬眼望去,来者背插红旗,正是八百里加急的装备!
行至近前,那信时来不及勒马,直接跃下马背,打了几个滚,也不顾的拍土,灰头土脸的奔过来,“噗通”跪倒,道:
“启禀陛下,辽东急报!”
雾草,竟然不是内阁的奏疏,直接从辽东来?
朱由检心头一跳,打了个眼色,柳如是上前接过信筒,又给了那信使十两银子,匆匆拆开一看,说道:
“陛下,是袁督师的奏报……”
朱由检咬咬牙,道:
“念!”
柳如是看了几行,脸色顿时一变,颤声道:
“罪臣袁崇焕泣血叩拜,十一月二十三日,罪臣尽起山海关兵马,自宁远奇袭锦州,建奴猝不及防,狼狈逃窜……罪臣以锦州为基,率部跨过辽河,至海州卫遭遇建奴精锐数万,血战不敌……因毛文龙畏敌如虎,后援不及,锦州八十万担军粮尽数落于贼手……”
听到此处,朱由检早已面色铁青,忽然一抹嘴,大呼:
“奸贼误我,奸贼误我,奸贼……”
“噗”的一声,喷出一大口血来,柳如是离得近,顿时被喷了一头一脸,手中奏疏也沾满了血渍,他脸上、前襟,更是鲜血淋漓!
柳如是吓傻了,却见皇帝抹了把嘴,“噗”的一声。
又是一大口血!
“陛下……”
这回,柳如是被喷成个血人了。
老祖宗、周皇后、张之极,伴驾的天武将军都冲了过来,可皇帝还没完,那血就跟不要钱似的,一抹嘴又是一口!
喷完第三口,长叹一声,仰天就倒……
张之极眼疾手快,一把抱住皇帝,只见他浑身软瘫,满脸鲜血,眼睛早闭上了,嘴里还在汩汩往外冒血,急得大叫:
“太医,太医在哪?”
太医,在宫里!
都准备到这份儿上了,朱由检当然不甘心回京,本来打算巡视途中或落水,或落马,寻个由头病倒,而后启动“诸藩之乱”,出门时自然要把太医留下,否则被当面识破,还怎么装?
血包都准备好了!
谁知,内阁再三叮嘱不许出兵,袁崇焕还是打了一仗,而且输了!
此时不病,更待何时?
这段时间,朱由检的群众基础越发好了,飓风登陆,松江首当其冲,受灾最重,百姓十有八九都无家可归,然三月功夫,朝廷出钱、出粮,不仅房屋得以重建,连耕地、河塘都整理好了。
如今,家里有余粮,还有粮种,哪个不是千恩万谢?
御驾一到,便有十余万百姓前来叩拜。
谁知,遇上皇帝吐血!
好端端的,皇帝就喷血倒地了?
围观的十余万百姓鸦雀无声,都吓坏了,迷茫得看着御驾乱作一团,围着鲜血淋漓的皇帝哭的哭,叫的叫,渐渐都跪了下去。
双手合十,默默祈祷。
诸天神佛啊,这么好的皇帝,能让他多活两天么?
周皇后已经哭成个泪人了,颤抖的小手,不断擦去朱由检嘴角溢出的鲜血,可是越擦越多,没完没了……
事发猝然,老祖宗毕竟年纪大了,眼前一阵阵发黑,只觉天旋地转,兀自硬挺着,靠在鸳鸯身上,急急催道:
“太医呢,怎么还不来?”
直到此时,柳如是才回过神来,血淋淋的凑过来,颤声道:
“老祖宗,太医还在宫里呢……”
哎呦,怎么忘了?
老祖宗深吸一口气,强作镇定,喝道:
“哭什么,快把皇帝抬上龙辇,立即赶回南京!张将军先行一步,带两位太医速速出宫来迎!”
有了主心骨,办事就利索了。
两个天武将军把朱由检抬上龙辇,老祖宗、周皇后、柳如是、琥珀、鸳鸯一群女人也挤了上去,张之极唤来副将吩咐了几句,立即翻身上马,一道烟,疾驰而去……
两头迎,该来得及吧?
御驾浩浩荡荡而来,匆匆忙忙去了,十余万百姓还不肯走,默默随了一程,眼见烟尘远去,才三三两两的散了。
车厢内,血腥味甚是浓郁。
朱由检被一群女人围着,双目紧闭,一动不动。
周皇后还在哭,柳如是和琥珀也在一旁默默垂泪,老祖宗强撑的那一口气也散了,软瘫在鸳鸯怀里,喃喃道:
“太祖保佑,太祖保佑……”
行了一程,朱由检的血也吐光了,后槽牙咬着干瘪的血包,眯缝着眼睛偷偷瞄了一圈,见老祖宗已经昏睡过去,鸳鸯搂着她,也不敢动。
一旁柳如是还是满脸、满身血污,也没顾上擦,低着头在那掉眼泪,琥珀也是一个动作,唯独周皇后还在“嘤嘤”哭泣,一手拿着帕子擦他脸上、脖子里的血,一手捏着他手掌,小手冰凉。
忽然,周皇后身子一颤,感觉小手被攥紧了!
抬眼看时,见皇帝的眼皮子动了动,而她小手却被紧紧攥着,一点一点慢慢往被子下面扯,心中一动,便把手伸进被子里去了。
果然,有被子遮掩,朱由检的手指便动了,似乎在她掌心写了个字?
“嘤嘤嘤”的哭声停了,周皇后瞪大了眼睛,默默感悟,朱由检写了好几遍,她才分辨出来,似乎是——
凤儿莫怕,朕在装病,你怎么忘了?
周皇后愣了一下,忽然想起来,召见郑芝龙那天,皇帝曾说:
“过段时间,我得装一场大病,看上去要死的那种……而且,这事儿得瞒着老祖宗,可不能让你再背黑锅了!”
那你也装得太吓人了!
捏了捏他手掌,示意自己想起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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