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没有我没有……”男的脸色涨红起来,想解释,却也说不出更多话来。
“得了吧,你不欺负他就不错了,他哪敢欺负你?我还不知道你们吗?”孙不达继续往前走,身后只留下女人银铃般的笑声。
到了三楼,孙不达走到其中一间门窗上被钉满了木板的房间门口,从缝隙里往里面看了几眼,然后走回来,径自上了四楼。
上了四楼台阶右转的一个房间门口,孙不达掏出一把钥匙,刚插进去,就听到往五楼的台阶上,传出来一声声清脆的,玻璃球滚落的声音。
孙不达笑着转过身,蹲下来,接过一颗从楼梯上滚落的彩色玻璃球,楼道里没有安装灯光,一个小朋友的身影出现在楼梯上的阴影里,孙不达站起身,把玻璃球扔给小朋友,说:“小家伙,自己玩,别乱跑啊,不然你娘找不到你,又要打你了。”
小朋友接住玻璃球,嘿嘿嘿地笑着跑上了楼。
孙不达这才打开门,走了进去。
这是一个普通的房间,大约七八十个平方,客厅里放着一张小床,几个小柜子,上面放着一些道教的典籍、医药的书籍和一些零食饮料。
餐厅里放着一些木桌,上面是一沓一沓的符纸,按类型分开放着。
这里是一栋烂尾楼,孙不达刚到京州之后,四处闲逛的时候发现的,孙不达就在这里给自己留了一个房间,虽然没有通水电,但是可以把一些平时不适合放在学校和宿舍的东西存在这里。
毕竟也是个大学生了,总不能让老师和同学们,整天像是看着个神棍一样的眼神看自己。
在桌子上找到一个打火机,孙不达点燃了餐厅木桌上的半根粗蜡烛。
孙不达从身上掏出一张符纸,放到木桌上,说:“咱们开始吧!”
孙不达点燃木桌上的蜡烛,蜡烛顿时发出浅绿色的火光,紧接着,房间里刮起了一阵阴冷的风,符纸被刮的猎猎作响,却没有一张被风吹飞。
孙不达右手剑指先是点在自己眉心,随后点在桌上的符纸之上,两指分别向左右分开,口中同时念道:“拘魂符,解!”
松开符纸,一道道浅白色的光影从黄色符纸中缓缓升起,逐渐聚集在一起,形成了一个三四十公分高的人形。
一个男人,穿着一身以前干活的人常穿的粗布衣服。这是他死亡时的穿着。
“邹进国,且听我令。”孙不达喝道。
这正是孙不达在石窑村时收到符纸里的邹进国的魂魄。
“是!”魂魄说话和行动都比较缓慢,仿佛随时都会被一阵风吹散,正因如此,魂魄必须依附于肉身,或者有执念的物品,甚至是某些法器才能长时间存在,孙不达的拘魂符就相当于一个简单的法器。
“我现在要送你去阴司轮回,你可有话要说?”
魂魄沉默良久才回话道:“我死后,逗留阳间数十年,未去阴司报到。又布阵,害死无数山鼠,还险些强收百余人的魂魄,此去阴司定然是要受尽刑罚,我本自作自受,早已做好了接受的准备。只是内心尚有一事不甘,斗胆请法师助我。”
“可是你那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一事?”
“法师明鉴。”
孙不达想了想说:“按照时间来算,如果对方还活着,也有七八十岁了。”
魂魄语速极慢地说:“如果她已经没了,便也罢了。如果她还在,我希望她能知道,我今生未曾负她。我想重塑肉身,除了报仇之外,更是想再见她一面,哪怕是到她墓前,上一炷香,敬一杯酒,磕一个头。”
孙不达思索良久,叹了口气,说:“告诉我她的住址,和名字。”
魂魄明显地激动了起来:“谢……谢谢法师,大家都叫她小芳,姓杨,地址是……”
孙不达拿出本子,记下了这个地址。
记毕,孙不达放下纸笔,又问:“还有遗愿吗?”
“别无它求。”
孙不达点点头,说:“关于你们的事,我会写一个陈情令,让阴司宽恕你们的罪责,从轻发落。”
魂魄听闻,毕恭毕敬地给孙不达鞠了一躬,这次,他却没有说感谢的话。
“你可还记得其他三十六人的姓名吗?”孙不达问。
魂魄点点头,回答道:“自从我们死后,我用阵法,把他们聚在一起,全都附身到了山鼠身上,从此日夜生活在一起,自然不会忘记。只是我这一死,阵法自破,他们也要陪我一起去阴司报到了。”
“好!”孙不达说道,“你把所有人的姓名告诉我,我会都记在陈情令上,同时,也会让村民们帮你们立一个衣冠冢,刻上你们所有人的姓名,从此恩怨一笔销,这样可好?”
魂魄又沉默半晌,最终点点头道:“身死道消,能得法师如此相待,想必那帮兄弟也无遗恨了。”
孙不达重新拿起纸笔,换了一页,开始记下所有人的姓名。
“李老田、邢三鞭、朱大柱、赵小宁、邹进国……”魂魄用缓慢的语调,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出那些人的名字,遇到不确定的时候,孙不达会停下来追问一下,字是怎么写的。
时间静静流逝,弦月高挂夜空,晴朗的夜空着,稀疏地挂着几颗星星。
终于写完了所有人的姓名,孙不达心情沉重地放下了纸笔,双手撑着桌子片刻,终于说道:“时间不早了,该上路了,老哥。”
魂魄点了点头,拱手向孙不达拜了三拜:“谢法师为我等弟兄三十七人平怨。”
孙不达点点头,呼出一口长气,左手勾起,做了一个道扣,说道:“无量天尊,道兄走好!拘魂符,封!”
邹进国的魂魄快速地坍塌下陷,被重新收回了符纸之内。此时,房间内的淡绿色火光也猛然一晃,变成了普通的蜡烛光亮。
孙不达左手松开道扣,重又拿出一张符纸,在上面简明扼要地写下陈情内容,随后夹起桌上的拘魂符,并做一起,往窗外一扔,拘魂符凌空飘起,周身发出一圈淡淡的金色光芒,乘风往西方飘去,转瞬间没入黑夜之中,再不可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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